第十六章 夜半行郎空柘弹(上) (第1/2页)
一杆猎猎的大旗竖立在东校场,晨光初透,崔胤身着便装,坐在校场正南的点将台上,目光炯炯地注视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。
自从发出募兵令,每天都有数百人前来应征。崔胤的心中稍感安慰。自从韩全诲谋乱,神策羽林二军,十之七八已被裹挟至歧山,而今长安是一座名副其实的空城。京兆尹手下的九门提督所统领的卫兵,充其量也不足五百人。如果此时有外强来犯,长安恐怕是唾手可得。而围困歧山的十万汴兵,数月前只驻扎在灞陵,根本没有进城。如果梁王稍有异心,攻下长安恐怕也是不费吹灰之力。
时势之危,有如覆巢之下的累卵。崔胤心中最大的痛悔,便是自己手中没有一支军队。乱世宰相,还不如一个手握兵权的地方指挥使,要想挽救大唐,靠的不是文章,而是刀剑,这是一个凭实力说话的年代!
他深知,本朝最大的积弊,便是强藩骄横,宦官专权。强藩起于黄巢之乱,由来已久,自己无能为力,况且这些藩镇远在天边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听朝廷的号令,互相争夺地盘。而这宦官之祸,近在眼前,尤令他深恶痛绝,就像身上的一个痈疽,让人辗转不安,一日不除,则国无宁日。自从前年平定宦官居刘季述之乱后,崔胤便痛下决心,无论如何艰难,也一定要将宦官连根铲除!除了大唐三百年来的一个毒瘤,也算是他崔胤干了一件可以名垂青史的大事!
可谁知那些宦官们早已预感到大祸临头,竟然与歧山李茂贞合谋,先下手为强,挟持了昭宗。
可恨的是,皇上的御林军,一直都把持在宦官手中。他只是一个文官,本来全无插手军中的道理,但如今,机会来了,这长安城中,没了皇帝,一切可以由他做主。
崔胤微笑地向身边一位头戴钢盔、身披锁子甲的将军点点头。那将军大声道:“比武操练开始!”早有号令兵挥起令旗,台下兵士们轰然响应一声。便由各队带队的将领分别指挥着操练起来。
指挥操练的那将军名唤刘从德,眼下官居神策军副都统,却不是个阉人。他生得甚是高大,一张国字脸,颌下乱须如针,看上去十分威猛。原来那些宦官毫不知兵,虽然自任正职,只是为了把持军队,而真正负责统兵的,却是久经沙场的职业军人,这刘从德正是这样一位屡立战功的沙场老将。以他的脾性,一直屈居于那些阉奴手下,早已是怨气冲天,当年崔胤平定刘季述之乱,正是借了他的力量在关键时刻一举兵变成功,故而他与崔胤已是生死之交。刘季述死了,却来了韩全诲,仍然是个阉人上司,与他处处不合。当韩全诲下令让他随军前往歧山,却被他断然拒绝。此番征兵,他心想着能借此机会,好好扩大自己的实力,说不定皇上一回京,崔胤复相,自己也可趁此机会升任神策军中尉的正职,从此再也不受阉奴的鸟气了。
但此时他看着场中各队新募来的士兵,不由得皱起了眉头。
只见台下新兵们不是懒懒散散,步履虚滑,便是木头木脑,其笨如牛,连简单的列队行走都折腾了半天。
崔胤也早已看了出来,不禁轻叹一声。这三千人中,真正可用之人,恐怕还不足三分之一。看来想要练成一支可用的军队,绝非易事。
他俩心里也明白,这些应征的新兵中,绝大部分是京城里游手好闲的浮浪弟子,世家子弟,只想着当上皇家的御林军,便可风光一世。当然也有一些是附近的农家子弟和流落京城的饥民,只盼着当兵吃皇粮,想的只是能有口饭吃。
崔胤见那刘从德双眉紧锁,忙道:“刘将军,兵在精而不在多,我看可以设个擂台,让这些新兵上台比武,这样便能选出一批身怀武艺之人,稍加训练,便堪大用!”
刘从德连忙点头称是,便大踏步走下台去,安排擂台比武之事。
原来崔胤心中却存着另一个念头,他想借此机会,选出几个武艺出众的高手,充当自己的心腹牙兵。眼见乱世将至,各方势力都想染指京城,崔胤隐然感到一种潜在的危险,便想仿效牙兵之制,借此挑选人才。
不一时,校场正中已经划出五个大圈,新兵比武正式开始。原来由于新兵人数众多,故刘从德先安排分组比武,每组各选出十人,再于五十人中再次遴选。
崔胤等人也走下台来,立在圈外观看。
乱轰轰的比武开始了。崔胤和刘从德绕了几圈,只是不住的摇头,这些新兵中,不是京城弟子的花拳绣腿,便是庄家把式的死抱烂缠,真正有点武功的,实在是太少。
刘从德叹了口气道:“相爷还是上台歇着吧,这种比法,一时半会可能还真选不出什么人来。”
两人回到那台上,坐下饮茶歇息。而校场之上,哟喝之声此起彼伏,场中每有人被打倒,便会引来一阵叫好之声,若是摔得四脚朝天,更会招来轰堂大笑。乱哄哄的比武进行了两个时辰,总算决出了五十名入围者。
真正的比武要开始了,崔胤不由得来了精神。这次却是在点将台上进行。一名主试的小校高声道:“刘将军有令,此次比武只为考校新兵武艺,各位点到即止,不可伤人。只许徒手相搏,不可使用兵刃暗器。胜一场者即入飞虎营,胜两场者入值神机营,连胜三场者,入值大内皇庭,将军另有重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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