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柱上雕虫对书字(下) (第2/2页)
李鼎与那人正在斗在紧要关头,两个身影翻来滚去,越来越快。李鼎已将青城剑法中的破字诀使得快到了极限,却仍不能制住那人的攻势,不禁佩服此人的武功见识实在不是自己能比,往往自己心意一动,便被那人识破,眼见此番赌斗自己再无胜算,心中不由大急,额头汗水津津而出,只得咬紧牙关,丝毫不敢心有旁鹜。
那人见李鼎似露败象,心中一喜,正欲加劲在数招之内制住对手,忽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:“火龙一出,螣蛇起陆,火龙在手,天地反复。”
他心头一震,神情大变。这难道正是自己那卷《火龙真经》中的秘文吗?他这一分神,手中剑势顿时慢了下去,李鼎乍逢此变,不由精神大振,他已知妙音出声相助,必是要扰乱对手心神,好让自己挽回败势,手中长剑一紧,攻势顿时凌厉起来。
那人此时早已心神大乱,又听得妙音断断续续地念道:“欲擒火龙……先得龙牙……紫背天癸……伏火之根……”
那人听到此处,忽然大吼一声:“且住!”,使劲全身功力,一剑将李鼎逼开,腾身跳出了战圈。长剑朝妙音一指,颤声道:“你……你竟能识得《火龙真经》?”
妙音却是莞尔一笑道:“我只是随口念念而已,谁希罕你这什么真经!”
那人劈手抢过那卷经文,神情似是激动已极,妙音却是不躲不闪,任由他将那卷经文抢在手中。
原来妙音并不认识那稀奇古怪的文字,她见那人如此珍视这卷经文,便动了一个念头,想要化解这场赌斗。她扫了一眼两种经书的书名,再看一眼内文,便知这卷《火龙真经》与观中所藏《灵飞经》原是以同样的文字写成,这字体似篆非篆,似是云气凝成。心中忽然想到师父曾经提起过,前辈司马真人曾写过“云篆天书”,顿时明白了这《火龙真经》的作者必是为了隐秘其文,才以此常人不识的字体写出,似是为此经文加了一层密码一般。她隐隐觉得这《火龙真经》必是与师门有些渊源。
她虽然不识这“云篆天书”,但那《灵飞经》却是熟读过的。此经虽是上清秘文,但在开元年间,曾有一书法大家钟绍京以楷体写出,故而能流布天下,她自己家中也有藏本,却是作为小楷范本临摹书法的,反而不是什么隐秘之书了。她识破此项关节,心中顿时明了,当下便凝神先看那云篆所书的《灵飞经》,同时以心中背熟了的经文为之对解。她只是将那《灵飞经》翻阅一遍,便解开了云篆字体之密。这在常人几乎是不可能之事,但这妙音天生陪明绝顶,不仅那《灵飞经》烂熟于胸,而且对司马真人的书法之道也早已精研多年,故而能够一举解开云篆密码。
当她译出云篆字体之后,再读那只有短短数十行的《火龙真经》,便觉得秘文不秘,一眼扫去,已将此经牢记在心。其实这也是机缘巧合,若非妙音聪慧过人,常人断不可能在这短短时间内便识破了这“云篆天书”。
那人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经书,再看看妙音,忽然仰天大笑起来,状甚恐怖:“呵呵呵,原来这经文竟有人能认识,呵呵,也罢,不赌也罢!”
李鼎与妙云、妙璘也都莫名其妙,显然这人独闯阳台,是为这神秘经文而来,如今妙音不经意间便解开了他那经文之秘,想是此人大喜过望,故而心情激动,斗志全消了。
那人神色一变,忽又对妙音道:“你可知我为解此经,整整花了十八年的心血,踏遍中原,一无所获。后来才听说阳台观先祖司马承祯精研道门奇书秘字,这才找上门来,不料你这一个年纪轻轻的道姑,便能识得此文,呵呵,我这一番心血却是终于有了结果。呵呵,苍天有眼啊!”
那燕福待他二人打斗一停,便已不再乱动,此时也如大梦初醒般看着这神奇一幕。
那人忽又对李鼎三人道:“既然我这经文已解,此番赌斗,就以平手作罢。只是有一项,这道姑既然能识此经,少不了还要跟贫僧走一趟,只要她在家师面前将经文全部译出,我便保证将她送回此处!”
李鼎等人见他自称贫僧,到现在才知道这武功奇高之人,原来然是个和尚。但这和尚竟然要强行带走妙音,却又大出所料。
那妙璘这时早已气愤不已,开口便斥道:“你这和尚好不讲理,你擅闯我观也就罢了,师姐帮你解出了经文,你凭什么还要将她带走?”
那和尚竟然不以为意地道:“这经文本是我寺中之秘宝,即便由这道姑解开,仍是我寺之秘,倘若传将出去,恐怕要天下大乱呢,贫僧寂灭既然找到解经之人,却是不能违了师训,定须将此人送交师父,当面解译,待她发誓绝不泄漏之后,此事才算了结。”
李鼎闻得此言,不由心头火起,冷冷道:“好个寂灭禅师,刚才要抢经,现在却要抢人,你以为就凭你一人一剑,还能出得了阳台观吗?”
他此言一出,挺剑便指向那寂灭,妙璘早已一剑刺来,她刚才只因燕福被抓,不得已之下,才让师兄与他单打独斗,眼下没了顾忌,哪里还会袖手旁观,当下便要与李鼎一起制住这个狂妄的臭和尚。
却听妙音忽然笑道:“大师说《火龙真经》是贵寺秘宝,倒也却是好笑。我阳台观中早有此经,却是先祖司马真人所传,妙音早已背得烂熟无比,哪里还是什么秘宝呢?”
寂灭一听大惊,连声道:“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!你莫非是骗我不成?”言语之间,似是极为惊诧。
妙音又笑道:“你若不信,我便将此经写出给你看如何?”说罢,便让燕福拿了纸笔,一口气便写出了几十句经文。
寂灭见她落笔如飞,不假思索,口中念念有辞,好似平日里写那极为熟谂的普通经文一般,一刹时面如死灰,仿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待她写完,便一把抢了过去,打开手中的经文,一一对照起来。他也不认识那云篆,只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数着妙音所写之文。
妙音却又笑道:“大师不必数了,这《火龙真经》是四字韵文,一共二十八句,一百一十二字,你看对吗?”
那寂灭忽然怔住,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,他为此经花了十八年心血,每一个怪字都看过无数回,数过无数遍,这个数字如何能错?
他呆如木鸡,面色忽青忽白,忽然又纵声狂笑,手里拿着妙音写出的经文,转身狂奔出去,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了气象楼,摇摇晃晃,如醉如痴,飘飘荡荡地出了阳台观,一晃便不见了踪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