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764、一剑,又一剑 (第2/2页)
对方为了今夜之谋,算好了一切,将援军也阻拦在远处无法赶至。
管若筠心念电转,看向院内外观战的其他各大门派强者们。
“诸位前辈!”
她的声音清亮而急促,穿透了夜风,传入了在场每一位宾客的耳中:“欧青城谋反,背叛师门,若是他这种野心之辈成功,日后雪州人族会是何等凄惨境地?还请各位前辈速速出手,助李院长一臂之力。”
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。
【佛泪剑君】唐佛泪,【寒渊刀王】厉寒渊,【漱石寒翁】寒漱石,【暮烟仙子】苏慕烟,【在野真人】云在野,【秋白剑客】孟秋白,枯木禅师,【沉星客】纪沉星,星陨宗长老雷轰……
还有三位散修名宿。
这些人无一不是名震雪州的顶级强者。
都有出手改变场面的能力。
但短时间之内,没有任何一个人出手。
不仅仅是因为情况不明,更是因为这似乎是清平学院的‘家事’。
而他们,此时是外人。
“各位,此乃我清平学院内部事务。”
欧青城的声音在这片沉默中响起,大声地道:“还请各位道友遵守九大门派立下的规矩,不必插手。”
众人闻言,神色越发犹豫。
对于李七玄、铁无颜等人来说,局面越发危险。
欧青城的脸上,浮现出胜券在握的喜悦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咻。
一道剑光亮了。
不是铁无颜的剑。
不是傅弘毅的剑。
也不是五位弟子的阔剑。
那道剑光从庭院正中央亮起,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。
剑光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银电,没有任何预兆地掠过了赵寒松的咽喉。
赵寒松的龙头拐杖还举在半空中,那双苍老而矍铄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上一秒的表情。
但下一秒,他的喉咙上便出现了一道极细的红线。
红线迅速扩大。
鲜血喷涌而出。
【寒松剑尊】赵寒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龙头拐杖,嘴唇张了张,只发出一阵气泡破裂般的咕噜声,然后整个人后仰,重重摔在了青石砖上。
龙头拐杖脱手滚落,在月光下弹了两下,滚进石池边缘的阴影中。
他,死了。
满场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从地上的尸体移到了那柄剑的主人身上。
剑握在李七玄的手中。
是清平学院的镇院至宝【清平剑】。
剑锋上沾着赵寒松的血。
此时的李七玄,他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能够形容的了。
那是一种肉眼可见的枯败。
他的面颊比方才凹陷了整整一圈,眼眶深陷如两个幽暗的洞窟,颧骨高高凸起,整张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在短短数息之内抽走了血肉和精气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,那是燃烧本源和身体精气神的后遗症。
这意味着,李轩是以生命力和气血为薪柴激进燃烧,换取刚才那一剑无与伦比的力量。
每出一剑,他的生命便短一寸。
“噗。”
李七玄身躯摇晃,无法控制地喷出了一口黑血。
比之前更浓更稠,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他身形晃了一下,剑尖重重点在青石砖上,发出叮的一声脆响。
但这一次他没有停。
“今日杀尔等野心贪婪之辈,我,我……”
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断裂的刀刃划过石面,每一个字都带着从骨髓深处磨出来的力道:“我今日为学院清理门户。”
话音落下,他再次出剑。
身上的血肉似乎又消瘦了一分。
但剑光比方才更短更暗更锋利。
他一剑刺出。
顾怀古的瞳孔中映出了那道逼近的白光。
他双掌齐出,灰白色的护体玄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实的气墙。
但剑光穿透气墙的方式,像一根烧红的铁针刺穿一张宣纸。
噗。
剑尖没入了顾怀古的胸口。
没有浩大的声势,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
只是一声极轻微的钝响。
【怀古剑叟】顾怀古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柄没至剑柄的长剑。
他眼神惊恐而又茫然,嘴角溢出一缕鲜血,嘴唇蠕动了半晌,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,然后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又死一个。
第二具太上长老的尸体躺在地上。
庭院中连风声都停了。
管若筠捂住了嘴。
赵天狂的眼睛瞪得浑圆。
杨燕飞的眼泪掉了下来,但她死死咬着下唇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刘丹的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枯枝,但她的阔剑还握着。
穆不顺和罗可逆并肩站在原地,两人都没有说话,但两人的手都在抖。
李七玄拔出了剑。
剑锋上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滴。
他的身形比方才又瘦了整整一圈,月白色院长袍服变得宽大松垮,像是一件借来的衣裳。
双颊深陷,颧骨如削,眼眶之中那两点光亮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冷更亮。
那不是愤怒的亮。
是将所有生机都押在这一战之上的亮。
他的剑很稳。
剑尖抬起,直指欧青城。
欧青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向后疾退,每一步都踩得青石砖碎裂。
武王巅峰的直觉告诉他,十丈不够,二十丈也不够。
“周城主!”
欧青城的声音撕裂了夜空,不复方才的从容,带着一种尖锐的急迫:“还不出手?”
一声低沉的叹息从人群中响起。
【秋白剑客】周崇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。
暗金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每迈出一步,周身的气机便攀升一截,巅峰武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。
与此同时,星陨宗长老【沉星客】纪沉星也从另一侧走了出来。
墨袍猎猎,指尖泛起点点暗紫色的星芒。
两人一左一右,将欧青城护在身后。
铁无颜的瞳孔骤然收缩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。
他难以置信,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了出来:“尔等身为九大门派中人,为何如此?这是我清平学院之事,你们明心城和星陨宗,竟敢插手清平学院之事?”
周崇阳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声音低沉地缓缓开口。
“斩杀魔族奸细,人人有责。周某今日出手,乃是替雪州人族除魔卫道。”
一边的【沉星客】纪沉星则没有说话,但态度已经展露无疑。
李七玄看着面前忽然多出来的两个敌人,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极轻极淡,不像是一个丹毒入骨、连肉身都在枯萎的人能发出的。
“欧长老,你方才不是说,今夜之事乃清平学院内部事务,不容外人插手吗?怎么,到了自己性命攸关的时候,规矩就变了?”
李七玄的嘴角还挂着黑血,笑得很讽刺。
欧青城面色不变,重新站直了身体,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襟。
“此一时,彼一时。”
“对付你这魔族奸细,不必计较这些细节。”
“周城主,还不出手?”
欧青城大声道。
周崇阳暗金锦袍在夜空中铺展开来,周身玄气化作金色气浪,如同怒海狂涛般朝李七玄压下。
几乎在同一瞬间,纪沉星的星芒秘技也从三个不同角度封住了李七玄的退路。
两股巅峰武王的气息交织在一起,将整座庭院笼罩在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压迫之中。
但周崇阳和纪沉星都没有正面对决的打算。
周崇阳的金色气浪看似狂暴,实则每一掌都留了三分力道。
纪沉星的星芒看似封锁了所有退路,实则刻意避开了要害。
他们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在强攻,而在缠斗。
他们在耗李七玄,刺激他出剑,让他的每一剑都加速丹毒在经脉中的扩散,加速生命力的燃烧,等他自己倒下。
李七玄当然看得出来。
但他的剑,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挥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