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1章 除瘤 (第1/2页)
一艘大船溯黄河而上,缓缓抵达了临河城港口。
萧弈在窗边眺望着这一幕,见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强壮身影,搬下一个又一个的沉重木箱。
「太尉。」
胡凳快步赶来,低声禀道:「弟兄们到了,盔甲武器都不缺,只是马匹还不足。
「无妨,会有人给我们送马。」
萧弈说罢,问道:「窟野河的战场形势,与野利仁说清楚了?」
「是,吕丑已尽数说了。」
「扶我过去。」
「是。」
前厅,吕丑正把地图展开给野利仁过目,图上,党项李氏与野利氏的兵力、路线及伤亡都标注得密密麻麻。
只要是稍有心机之人见了,便知萧弈如此费尽心机打探情报,所图必定不小,而野利仁的脸上只有焦急。
「阿爷大败了?我得回去救他!」
吕丑道:「你回去又有甚用?凭一人之力,挡得住党项李氏的兵马吗?」
「我————」
野利仁愣了愣,向萧弈看来,脸上显出哀求之色,道:「太尉,你既然知野利氏是冤枉的,请你阻止李彜殷吞并野利氏。」
萧弈伤重,想说话,却是咳了咳。
吕丑道:「事情哪有这麽简单?你以为是谁刺杀郎君?」
「是谁?」
「除了你,谁最希望郎君死?除掉朝廷委派来分权的兵马都监,把罪名给野利氏扛了,藉机吞并野利氏的土地、牲畜,整合党项八部势力,眼下党项李氏耗费军资,离攻灭野利氏只有一步之遥,他会罢手吗?」
吕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,李彜殷肯定希望野利氏杀掉萧弈,并把罪名担起来。
唯一不符之处在於萧弈是自己动的手,且没死。
野利仁摇了摇头,喃喃道:「不,我不能让野利氏被灭。」
「传我命令。」
萧弈终於开口了。
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高官的威严。
「以定难军兵马都监之名义,正式给夏州行公文,申明野利氏无罪,请李彜殷即刻罢兵。」
「是。」
萧弈知道,李彜殷绝不可能听他的。
大军已发,仇怨已结,诸部都看着,只差最後一步就能掠夺野利氏,仅凭萧弈一纸公函就罢兵,无异於承认萧弈这个兵马都监的权威。
甚至可以想像到李彜殷得信会如何愤怒。
「萧贼!要我给个交代的是他,要我罢兵的也是他,当我是好欺负的吗?」
但这是萧弈履职以来,第一次真正施行兵马都监的权力。
在其位、谋其政,既知野利氏冤枉,他便不计私隙,秉公处事,堂堂正正发公文,此为大义。
「招米擒乞力来。」
「是。」
「末将米擒乞力,拜见太尉!」
「米擒将军,命你率巡河队赶赴窟野河,倘若李彜殷一意孤行、不顾我的劝阻执意攻打野利氏,便以奇兵相救,务保野利氏不被灭族。」
「是。」
野利仁见状,感动不已,又重重磕了三个头,辞别而去。
萧弈则亲笔行文,送往李彜殷帐中,要求他立刻收兵。
至此,他已图穷匕见。
就在次日下午,李彜殷给了答覆。
「报太尉,李彜殷没有修书,只有一封口信给太尉。
「说。」
「党项内部之事,不必太尉插手。」
「还有呢?」
「没了。」
萧弈感受到李彜殷的强硬与愤怒,而这次,他没有刻意示弱,再次发函,措辞严厉。
「朝廷任我为定难军兵马都监,本为镇抚西陲、安辑蕃部、绥靖边民。公若擅兴兵戈,私相攻伐,乱藩镇法度,我绝不坐视,自当具表上奏,请旨褫夺你定难军节度使之职,彻查擅兵之罪!」
这次,李彜殷的回覆只有两个字。
「哈怂。」
萧弈听了,淡淡一笑,自语道:「他这是不怕府、麟两州出兵了啊。我若是他,此时最好的做法是冷静下来,重新联结野利氏。」
「李彜殷岂能有郎君的智计?」吕丑道:「我若是他,一定会迅速吞并野利氏,转头全力防御府州、麟州。」
「为何?」
「眼下罢兵,面子上就太难看了。而且郎君你终究是外人,早晚会调回中原,李光俨与野利荣根联手并拿下临河城的商路,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。以我的境界,肯定冷静不下来与野利荣根和好。」
话音方落,胡凳带着窟野河的战报来了。
「如何?」
「有好消息,也有坏消息。野利氏没有被灭,李彜殷得了太尉公文,次日便点齐兵马进攻,重挫野利氏,而就在李彜殷快要取胜时,米擒乞力以奇兵杀入战场,击败了党项李氏的左翼,李彜殷无奈收兵。」
「坏消息是什麽?」
「野利仁战死了。」
萧弈不由眉头微皱。
他见野利仁头脑简单、颇讲信用,好不容易收服其归心,却在打算重用时死了。
「怎麽回事?」
「野利仁随军杀败敌左翼之後,见李彜殷中军有破绽,不听米擒乞力的喝止,率野利氏的丁壮深入敌腹,被李彜殷之子李光睿一箭射中了面门。」
战场上刀剑无眼,虽觉得有些可惜,萧弈还是很快调整情绪。
想了想,至少野利氏与党项李氏结了死仇,结果不算是太坏。
「我很生气。」
萧弈反覆喃喃了两遍,眼眸中终於有了怒气。
他不顾伤重,猛地一拍桌案。
「我屡移文书、再三勒令李彜殷罢兵息战,他竟置若罔闻,执意屠戮野利部族!眼中无朝廷法度,咳咳————此等专擅跋扈之辈,绝无可赦!
胡凳与吕丑对视一眼,似分不清他是不是在演,一时都没开口。
而萧弈果断上书,弹劾了李彜殷的诸多过失,请朝廷罢免其定难军节度使之职,举荐银州防御使李光俨接任。
「臣承朝命,镇抚河朔,绥辑党项诸蕃,职在纠察藩镇,护安边氓,谨据实具表,劾定难军节度使李彜殷罪状,伏惟圣鉴。其罪一,构陷部族,借私怨谋利,心怀叵测;其罪二,擅兴甲兵,私伐蕃部,藐视朝旨;其罪三,侮慢宪司,淩蔑监职,跋扈无君。勘彜殷行迹,世袭夏州,久沐国恩,不思上报君王,专治一己之私,不思绥靖边土,专行兼并之谋,外顺王化之名,内怀割据之志,擅杀伐、侮宪臣、灭属部、乱边规,若姑息不问,则河西诸藩效仿成风,永无宁日。臣昧死,乞圣恩夺彜殷之职,遍观河西将吏,银州防御使李光俨,沉深有谋,不党私斗,亲附朝廷,可担重任————」
这封奏章,萧弈没有藏着掖着,直接通过官驿递到开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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