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 换骨神方上药通(中) (第2/2页)
“此物名为悬针匮,看似简单,得来却也不易。你看这针所指,正是南北二极。世人皆知磁石吸铁,却不知铁针亦能变为磁针。这是感应相通之理。磁与铁,原为同类,同类相感,虽隔物亦能潜然相应。我将这铁针,在那磁石之上,顺磨万余下,这枚铁针,竟也能吸得铁粉铁屑,足见此铁已变为磁了。以天然磁石为针,极为不易,有了此法,做成磁针,竟是再容易不过了。哈哈,这古人虽有指南车,指南杓,却哪里有我这悬针之法来得巧妙啊!”
燕福初见此物,自然是叹为观止,却又问道:“那这悬针匮又有何用呢?”
丹丘生大笑道:“呵呵,若是平常人家,自然无用。若是用于战阵航海,却是能派大用场的。古来用兵,必识地理,地理之道,先别方位,这件东西小巧便捷,随处皆可携带,岂不是大大的有用啊?你要知道,古人航海之时,多以牵星之术来定方位,若在茫茫无际的海上,星月全无,却又如何定那方位?若有了它,自然不会迷失方向,呵呵,妙用无比啊!”
“前辈难道想出海吗?”燕福睁大眼睛问道。
“正有此意啊。山里呆久了,自然要到海外去散散心,海山有蓬莱三山啊,哈哈。我也曾去过渤海国,若此间天下纷争一起,便干脆往南海一游了,这天地之间,却又有何处是我去不得的?”
听得燕福不由得十分神往,他长在王屋山中,最远也不过这次到了灵宝,那远方的大海,对这山里的少年,真是连想也不敢想的。他忙道:“那前辈一定要带我同去!”
“好!只要你肯学我的天机妙术,不需我携带,天地之大,任你纵横!”
“师父在上,受弟子一拜!”燕福想也不想,一下子跪倒在地,猛地一头磕下去。
“哈哈哈,我并没有要当你的师父,你的师父不是那青城杜光庭嘛?你是上清受箓弟子,拜我为师,不怕将来被师门责怪?”丹丘生口中虽这般说,可眼里俱是笑意。
燕福一楞,却又坚决地道:“听了前辈这些话,我心中却是比以前开阔多了,大道自在人心,何须拘于门派?师父这两天所说的,不正是这个道理嘛?”
“好,你这孩子虽无学问根基,却有悟道的灵性!正合我意。我向来不喜开宗立派,也从未收徒,但我精思所悟,若无传人,岂不是有违天道,也有违学问之道。今日起,你便算是我的传人。日后你若行走江湖,便可以青萝传人自居了。天下知我者不多,识我者也只廖廖数人而已,所以你也不必担心,你还可以去当你的王屋山火龙子,呵呵,或者当你的青城上清弟子,我这里没什么规矩。你就是自己开宗立派,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!”
丹丘生说到此处,竟然又是狂笑数声。笑毕,却又忽然一脸凝重地道:
“但有一事,却是不可含糊。我等精研物理,得窥天机,却不是用来为那功名利禄,也不是为了肉身成仙,而是要造福苍生!儒者治国齐家,道者修真养性,佛家普渡众生,在我看来,皆是空谈,唯有我这天机之术,才能真正造福苍生。我是生性散淡之人,有此心却无此力,所以才要找你这样的传人啊!你只须牢记这四个字,‘造福苍生’,无论你如何行事,我都不会管!”
燕福心头激荡,当下奋力点头。他只觉自己过去想要修道成仙的念头,在丹丘生面前,竟然是如此可笑,如此幼稚。他只觉天地顿改,心胸顿开,整个人有如脱胎换骨一般。
从这日起,燕福不再想着阳台观,也不再想着妙音师姐,他如痴如醉地跟着丹丘生,精研物理之道。
丹丘生每日只给燕福一件器物,并讲解其机理,造法,数日间,燕福已将丹丘生制作的壶公杖,贯月槎,沦波舟,策云车,玉机妍等器物模型反复折解,弄清机理,真个是巧夺造化,穷极巧思。
这些原本都是仙家传说中的物事,有名无图,更无文字,全凭丹丘生的领悟,自行设计,造出模型。
数日下来,燕福自忖已得窥天机妙术的门径,今后如果自己动手,当也能造出一些神奇的器物来。
一日,丹丘生见燕福已将所有器物折解重装完毕,便问燕福道:
“我那天说的‘机’字,你可明白了吗?”
“似乎是明白了一点,但好像还不是完全明白,还望师父再指点一二。”燕福有些不好意思,好像是在怪自己太笨,无法领悟这天机之术的精髓所在。
“哈哈,我想传给你的,并非是一两件器物,而是这天机之术的方法。一器一物易造,但若能悟得大道,何愁造不成百物万器?所谓‘得其一而万事毕’也!”
“那这个‘一’,到底是什么呢?”
“一言以宗之,观机之原,察机之理,运机之妙,发机为用!这便是我天机之术的总纲!”
丹丘生又解说道:“观机之原,重在‘观’字。《阴符经》你读过吗?那上面有一句话:‘机在目’。到是十分有理,以你之眼却观那事物之原本,再推究其理,便谓察机。明白其理之后,便可运用其妙处,是谓执机,当然,最后乃是发机至用!你明白了这总纲,便算是真正习得了我的衣钵,今后自然就能登堂入室,自己造出神奇的器物来了!”
燕福这才明白,原来师父的传道方法,却是与众不同的,说来说去,那些器物,不过只是为了让自己掌握这套方法而已。他总算明白了师父的苦心,心中自然感激不已。
“孩子,我虽然隐于这青萝峰下,精研物理,心中却何尝不装着天下?只是我纵横半世,视功名利禄如浮云,一心直追天地之机,可是到头来才猛然醒悟,以我一人之力,便是通晓天地,巧夺造化,若不能为众生所用,却又何益?所谓‘藏之名山,以待后人’之语,全是那些腐儒的遁世托词!方今乱世之秋,正是出大英雄的时候!兵凶战阵,虽是不详之物,但除了以杀止杀之外,世间别无良法!记住,你今后应当出去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,你在这里所学的,都可以忘记,只要记住那总纲,自然会有用武之地!”
燕福听他语气,似乎已有离别之意。这数日间,丹丘生对他耳提面命,两人相处,竟似父子一般,此时感觉将要离别,心中一酸,眼眶便红将起来。
“你还是先回阳台观,免得家人牵挂。随后,我看你还是下山去吧,至于你去哪里,哈哈,我可不管了!”丹丘生笑呵呵地道。仿佛并不在意即将到来的离别。
“师父,可是……可是弟子还想多呆一阵子,再跟师父学点其它的,比如内功剑术……”
“呵呵,我又没叫你现在就走,你急个什么!我会送你三样东西,一是那日月燧,二便是悬针匮,这第三样嘛,是一把剑!”
“剑?”
“对,是一把剑,曳影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