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研丹擘石天不知(下) (第1/2页)
那狐刚子正自喃喃自语,忽地似是想起什么来,大叫一声不好。
“道心!此炉所用太阳流黄可是三十六两?”
“正是!”道心答道。
“那太阴玄霜呢?”
“师傅那日说要用十二两,可……可这太阴玄霜实在难找,恐怕份量不足十二两,略……略略差些,便全部放入炉中了,师傅,难道有什么不妥吗?”道心有些惶恐地道。
“嗯,那马兜铃用了多少只?可曾烧炙存性吗?”
“这马兜铃用了一十八只,都用阴火炙了存性的,并无一丝水气在内啊!”
狐刚子忽地掐指细算起来,他双目已盲,几十年来一心炼丹,所有炉火之事,皆是口授给道心,由道心操作,此时急急运指如飞,掐算时日,口中自语道:“此炉大丹始于冬至,文武抽添九道,其间温养八道,沐浴八日,今日已是三月十八,当是重鼓巽风之时,道心,此炉共用炭一百八十两,还剩多少?”
道心忙看了炉边的炭架,上面只有零零星星几根木炭,忙道:“怕是不足九两了。”
“你快看看炉上六一泥固济之处可有裂缝?”那狐刚子口气甚急,似是心有所忧。
道心连忙登上丹台,探头到炉顶细细查看。燕福见师徒二人只顾忙着炉火之事,心中惦着妙音师姐,便趁此机会悄悄地往洞外挪去。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,一步一步离那丹炉越来越远。
只听道心又道:“师傅,这六一泥固济得好好的,没有一丝缝隙啊。”
“好,你快开巽门,封了震门,加炭九根,用武火煅烧!要快!”
道心手忙脚乱地依言而行,他将木炭加入灶内,但那炉中只有几丝暗火,眼见奄奄一息,他忙又取了一个橐龠,将一头的管子置于炉口,两手扣住,一拉一挤,便有呼呼的风声进入炉中,新加的木炭一时便被引燃,火苗呼呼地窜了起来。
燕福悄悄地挪到了洞口,那师徒二人似是正在紧要关头,谁也没有注意到他。燕福眼见二人如痴如狂地忙那炉火之事,心中不由一声暗叹,心想自己留着也是无益,不如早早回到阳台,看看妙音师姐到底走了没有?
忽听轰地一声震天价巨响,接着一股热浪便从身后扑来,燕福的身子便呼地一下被扑倒在地上!
等他回过神来,扭头一看,只见洞内硝烟弥漫,熊熊大火顷刻之间燃烧起来。
“又是火龙?”燕福脑子里忽然冒出刚听到的那五十年的惨剧,只听洞内响起惨烈的嘶叫,他不顾一切地往洞内冲去!
一团火球朝着自己扑面而来,他连忙侧身一躲,那火球中却传出“啊啊”的人声,原来是道心,全身俱被点燃,似是神智不清地狂叫着,往洞外冲去。
“道心爷爷!”燕福一愣之下,连忙去追,那道心已是痛不可忍,长声嘶叫,疯一般地冲出了洞口。
“啊…………”一声绝望的狂叫,那团火球便已落下了深渊。
原来那洞口不远处便是万丈深渊,道心被烧之后,两眼哪里还能视物,再加上心智已失,只顾向前乱冲,燕福连伸手相救的机会都没有,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心坠入悬崖。
燕福心中一痛,想起那狐刚子还在洞中,便连忙转身又冲进洞去。
到得洞口,便见洞内浓烟滚滚,火光之中,那丹灶早已不见,只剩下几块土石,洞内犹自劈劈叭叭作响,想是炼丹之物遇火爆裂之声。燕福惦着那狐刚子,勉强睁大眼睛四处打量,却是不见踪影。那洞中大火熊熊,他无论如何也冲不进去,只得守在洞外,跺脚干着急。
这片刻之间,祸事立见,让他心惊胆战,对那火龙不由得畏惧万分。难道这《火龙真经》真的就这么邪性吗?看来这狐刚子大师所解的火龙,十有**是错的!要是自己不顾师太所言,早点将《火龙真经》本是双修秘术这层关节透露给他,说不定就能制止了这场祸事,一念至此,不由得又跺脚自责起来。
过了一会,燕福抬头再看,只见洞内火光渐弱,他冒着灼热走进洞去,四处搜寻。却见洞内一角,僵卧着一具尸体,正是那狐刚子!眼见已被丹炉崩得面目全非,身上仍是冒着烟气,竟然被烧成了一具焦碳!
燕福心中大恸,连忙上前,脱下身上的青衣道袍,裹了狐刚子的身子,拖出洞来。他心想这狐刚大师虽然又怪又狂,但毕竟也是上清门中的前辈,如何便能让他暴尸野洞之中?
到得洞外,只见左首有一个堆乱石,堆起尖尖一角,正像一座坟墓,近前一看,见一木牌,插在坟前,上面歪歪斜斜写着:试丹仙犬之冢。显然是道心的笔迹。他心道,这里却埋着那些服丹丧命的野狗,这狐刚子前辈有这些因他而死的仙犬相伴,想必也不寂寞,便在那狗冢之后,找了一块平地,将狐刚子放下,四下里寻来乱石,一块一块地垒将起来,花了大半个时辰,才垒起一座石坟来。
他又找了一片平整的石条,竖立在坟前。取了一块烧焦了的木炭,写下了“狐刚仙师之墓”几个大字,又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嗑了几个头,口中道:“前辈一生想炼成火龙大丹,却被火龙所害,要是燕福能早将火龙之秘告知前辈,也许能让前辈绝了炼那大丹的念头,也不至于死得这样惨!前辈虽非因我而死,但我却是无心之中,酿成大错,但愿前辈在天之灵,再也莫想这《火龙真经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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