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十三弦柱雁行斜(下) (第2/2页)
青衫之人又道:“若无庄子鲲鹏之举,扶摇万里,自然不能穷极地之尽头,然此事却并非绝无可能。我等修真之人,若不明天道之理,却又如何能行那天人合一之大道?我早已立下大愿,非要想通这一关节不可。于是花了十年时间,亲身前往极北苦寒之地,终于被我得见天之异象,弄通了这千古之大疑问!”
众人听他娓娓道来,不由得粛然起敬。就连那灵机子,此时也是心存佩服。那胖道士却道:“你难道真的到了地之尽头?这怎么可能呢?十年也不可能走到啊!”
青衫之人呵呵一笑道:“要是走到了地之尽头,恐怕我也回不来了。原来这大地,却是没有尽头的!我在那极北之地,竟然见到了不可思议之天象,那一天,天上的日头居然不落,我以随身所带之沙漏,测了整整十二个时辰,竟然没有黑夜!我当时便想,此地难道便是古书中所言之‘丹丘’吗?终日常明,是为白昼。从此推断,这大地,原来便是圆如弹丸!”
顷刻之间,声音全无,众人俱各沉思,有几人似是明白了道理,慢慢点起头来。那燕福对这些深奥的道理闻所未闻,自然是茫然摸不着头脑,只觉得那青衫之人说得十分有理,却不知道理何在。
那青衫之人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卷纸来,他从中抽出一张,迎风一展,却是一幅图画。众人只见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大大的圆圈,那圆圈之上,却是画着小小的星点,状似青龙白虎朱雀玄武,显然便是二十八宿星像之图。而圆圈之内,却有一个小圆圈,其中涂得黑黑地,正是一个黑球,却有一个白框子,写着七十二福地。旁边空白处,又密密麻麻写满小字,似是注解。
那青衫人又道:“此图便是天地道体之图,那位道兄如果不信,你便可从此地出发,走上一百年,我包你又返回此地!”
众人俱是又惊又叹,心道此人之奇,天下罕见,这天下之大,确也是无奇不有。这等奇思异想,便是神仙真人,也未曾一言提及。不由得个个无言,人人缄口。
那燕福此时早已移到了前排,他盯着那幅图,却是看不真切,心里只是在想,这人真是奇怪,这世上若有神仙,这眼前的青衫之人,若不能称为神仙,那谁又能当得神仙二字呢?
此时旭日东升,光芒万丈,青衫之人昂然立于那太初灵石之上,确实也令人有神仙之想。
“呵呵呵,看来本届论道大会,却是无须再论下去了。这位……这位真人,便是本届大会之‘道魁’了,各位还有异议否?”
“且慢,贫道尚有疑问!”那胖道士突然开口道:“按你之说,如果大地是个大大的蛋黄,那这地下的另一边,难道也有人站着?这人难道不会掉下去吗?”
“是啊,那怎生能有上下之别呢?”又有一些人觉得这胖道士的问题,正是自己想问的,便跟着附合起来。
“嗯,问得有理。”那青衫人似是胸有成竹,早料到会有些一问。他向着石下扫了一眼,恰恰见到燕福,便向着他一招手,微微笑道:“小兄弟,你且上来。”
燕福正在茫然之时,忽见那神仙中人叫他,一时间竟然身不由已地挪步上前,踏上那块大石。
他身子忽地一轻,原来已被那人闪电般地抓住衣领,一把向上抛去。这一抛力量奇大,他整个身子便如流矢飞星般直直而上,连惊叫都来不及,一下子便飞上数丈之高。待得力尽,却又直直跌落下来。他在空中手忙脚乱,石下众人一眼便看出此人似乎全然不会轻功道术。堪堪快要落地,那青衫人却双手一伸,轻描淡写地卸了那下坠之力。燕福早已是满面通红,心道,这下子“王屋山火龙子”可是臭到家了。
那青衫人微“咦”了一声,却又开口道:“各位可曾看见,我等地上之人,无论轻功多高,只要脱离地面,终有下坠之时。以理推之,地下之人,亦不得脱离大地。我等所谓上下,与地下之人所谓上下,并无区别。盖因宇宙天地之间,充满一种‘刚风’,这‘刚风’有如磁石吸铁之力,将天地万物制住。即便是日月星辰,也是由这‘刚风’所制,故能流转不坠!”
“刚风?”石下惊奇之声又起。
“这大地便由‘刚风’制御,故能浮于天中,而人物亦由‘刚风’制御,故能立于地表。我等人类若能明白‘刚风’之理,修得法术,脱其制御,便可飞升于九天之外,遨翔于宇宙之中了!”
这一下,石下众人再也无人能辩,俱觉此人智慧之深,学识之高,实在是无人可及。那燕福早已是五体投地,心想若是能投在此人门下,自己这辈子便算是没有白活了。一念及此,便直楞楞地朝着那青衫之人望去。
那青衫之人似乎感受到了他目光中的含意,竟然微笑地向他点了点头。
那玄晖真人早已开言:“无量天尊!今日贫道等人确是闻所未闻,这‘道魁’之号非你莫当。按我论道大会规矩,一旦成为‘道魁’,从此天下道门,俱以智慧真人待之,你可游遍天下道观,阅遍天下道书,并可开坛讲道,开宗立派。噢,还忘了问真人姓名仙号,我可于这‘道魁’文牒上写明。”
“呵呵呵,造化在我手,天地任我游!我来此论道,原不是为了什么名头,这‘道魁’浮名于我又有何用?”
“这……这恐怕不妥吧?”那玄晖道人还在犹豫。
“我本化外一散人,非道非儒亦非僧,若问我家在何处,青萝峰下丹丘生!”
那人呵呵大笑,却一把携了燕福之手,飘飘然下了那太初灵石,向着那崤函古道,绝尘而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