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蜜房羽客类芳心(下) (第2/2页)
“那《灵飞经》呢?杜师伯又怎知这《灵飞经》却是解开云篆天书的钥匙呢?”妙音忽又问道。
“家师自从得知这火龙之秘后,无一日不思量着解开这云篆天书,于是便精研司马真人遗文。他知司马真人学究天人,必是因为这道门不传之秘,才创出这云篆天书,写成《火龙真经》,但却绝不可能只此一经,不留解经之钥。后来终于发现,司马遗文中却有‘灵飞六甲,云气所凝,玉女灵符,飞行上清’之句,便猜想那司马真人或许将这云篆之秘留在《灵飞经》中,这才指点愚兄前来一探。所幸师妹竟是那绝顶聪明之人,竟然片刻间解开经文,这难道不是天缘吗?”
李鼎说到情动处,竟然一把抓住妙音一双柔荑,紧紧握在手中。
妙音心头顿如鹿撞,一刹时竟红晕满面。
也许从第一眼看到李鼎,从他那眼中的电光一闪,她便知师兄对自己已是情根深种。她本是冰雪聪明之人,又岂能看不透李鼎眼中的勃勃欲情?这师兄风流可喜,又有雄才大略,似是无一处不好,但自己身为修真女冠,又在祖师像前发下重誓,又岂能不守情关,一任欲情烂漫而发?
她忙欲抽手,却不料李鼎握得甚紧,一时间却抽不出来,不由大羞道:“师兄且放手啊!”
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,师妹难道不识我这颗心嘛?”李鼎颤声道,手中却是越发紧了,好像生怕这一放,从此便陌路天涯似地。
“师兄有所不知,我已在祖师像前发下重誓,此生不可再有婚嫁之想。小妹志在修真,师兄人中之龙,何必为我这山林之人误了自己终生呢?”妙音正色道。
她心头此时却又忽地闪过燕福那稚朴的脸,那清纯的眼神,心中又好像突然迷糊了一下,自己究竟是怎么了,却在此时又想起那“小淫童”呢?
“修真漫谴阴阳隔,阳台竟无神仙侣!唉,师妹莫要怪我,愚兄也是一时情不自禁。只是师妹神仙般人儿,却有那个见之能不心动呢?”李鼎无奈地放开了握紧的双手。
此时夜色已深,两人一时无语。窗外残月朦胧,屋内烛影摇红,只照得妙音那一张俏脸忽明忽暗,生出无限春意。李鼎一时又有些痴了。佳人近在咫尺,却又芳心难测,他心中忽觉有些苦涩,一时间,只是怔怔地看着妙音。
妙音此时却忽又柔声道:“师兄却也不必胡思乱想,妙音并非无情之人,只是师命难违,天命亦难违,你我俱是上清门下,一身担当师门重负,却又何必拘于世俗之想呢?”她说着,却又笑意盈盈地摇了摇李鼎的手。
李鼎忽地呵呵一笑道:“说得好,愚兄方才之举,却又俗了。师妹真是聪明之极,聪明之极啊!”
“只是有一样,师妹须得助我!”李鼎此时已无情欲之思,故出言却极郑重。
“师兄想是要看那《火龙真经》吧?小妹猜得可对?”妙音脆声道。
“好个精灵的师妹,愚兄却是服了你了!”李鼎由衷地道。
“这《火龙真经》究竟有什么神力,竟然关系天下气运呢?”妙音又问。
李鼎忽地立起身来,正色道:“师妹难道不知,自黄巢乱后,四海鼎沸,中原板荡,我大唐三百年基业,正如大厦将倾,岌岌危矣!先帝早崩,当今圣上虽有图治之心,却无回天之力。四方藩镇拥兵自重,权臣宦官朋比为奸,朝令不申,庙堂虚设。更可恶者,竟有那些狼子,借着剿灭黄巢之功,竟然隐有篡唐之意。须知天下者,乃我李家之天下也,岂容这些屠狗宰牛之人染指!”
妙音见李鼎忽然变得如此慷慨激昂,实出意料之外。这上清师兄怎地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地?
此时她又好奇地问道:“师妹久居山中,却是不知山外怎地一番境况呢?难道大唐就此盛世难再了吗?”
那李鼎又道:“师妹可知,我大唐天下,如今却被那西蜀王,淮南杨,晋阳李,洛阳朱,岐山宋,吴越钱,分割蚕食,若无人挽狂澜于既倒,恐怕这天下,不久便要姓朱姓王了。”
妙音忽有所悟,忙道:“师兄却是姓李!”
李鼎却又神秘一笑,道:“师妹可听说过一首江湖歌谣?”
未待妙音作答,又自诵道:
“玄门帝子著白衣,
丰都玉女飞绿裙,
昔日黄花戴赭帽,
黑云长剑裹皂巾。”
李鼎诵毕,见妙音若有所悟地看着他,便又解说道:“这黑云长剑,是指江淮间一群武功极高的健儿,如今俱投在吴王杨行密帐下。昔日黄花指的便是最近崛起于湘楚之间的菊花盟了,那丰都玉女却是奉行鬼教的女巫,行事在亦正亦邪之间,出没于长江两岸,总坛似在丰都鬼城。”
“那玄门帝子,难道就是指的师兄你?”妙音未待他说完,便抢着问道。
李鼎微微一笑,似是点点头,却不作答。
妙音刹那间恍然大悟,难怪他要求那《火龙真经》,难怪他要拜那日月神剑,这师兄李鼎,却是有极大的来头呢,难道他竟然是帝室后人?
她略一思忖,便对李鼎道:“如此说来,这《火龙真经》对师兄而言,竟是志在必得了。好,明日一早,师妹便写将出来,交给师兄。但师妹也有一事相求,今日天色已晚,明日再说与师兄吧。”
她绽颜而笑,却是连推带搡地把李鼎推出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