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柱上雕虫对书字(上) (第1/2页)
这日清晨,燕福早早提着食盒,来到气象楼。来到三楼,一眼便见那日的食盒仍在供经台上,忙进前揭开一看,里面只是空碗空壶,心知师太早已取用,便将准备好的饭菜换上,再回身四顾,却是更加好奇,这师太闭关之处究竟在哪里呢?四处无门无窗,难道竟是在楼后相连的山壁之中?或许其内还有洞天?燕福虽是纳闷,却也不敢到处乱动乱摸,只好收拾食盒,走下楼来。
待到得二楼的藏经阁,忽然听得似有“咯吱”一声从藏经阁内传来,心想此时天色初明,难道已有师姐入内取经?便推门入内,四下打量,却静悄悄地不见一个人影。他却又想起这几日自己心神恍惚,这藏经阁已是数日未曾扫尘,便放下食盒,执了一个鸡毛掸子,动手打扫起来。
这藏经阁四壁沿墙放着书架,正中却有一根粗可合抱的圆形木柱,木柱上连着三层轮盘,盘中整齐地排列着一个个小小的木盒,每个木盒侧面都贴有标签,而三层木轮上却写着大字,最下一层是“洞真”,中间一层是“洞玄”,最上一层则是“洞神”。那木柱顶上却是一个巨大的华盖,犹如一把巨大的木伞撑起,上面还用金漆描绘出星象。木柱的底端却是一个圆形的石臼,里面光滑无比,原来这木柱竟是可以转动的。只消轻轻一推,那木柱便带动三层轮盘,旋转自如,盘中木盒里的经书便可方便取阅,这正是阳台观中独一无二的“飞天轮藏”。当年司马真人奇思妙想,设计出这一装置,又请了一位知名的匠人制成,据说其中收罗了天下无数珍本秘籍,分类排成一部道藏经。
这轮藏高可丈余,第一层洞真部高可及胸,尚能站立取阅,第二层洞玄部却有两人高,第三层洞神部更是快到屋顶,若无轻功,常人却是根本无法取到。
燕福掸完了四壁架上的书卷,便来到中间的轮藏。他先是将第一层木盒上的浮灰掸去,然后取了一个油壶,沿着柱底轻轻地将香油注入,以便木柱保持润滑,便于转动。
忽然,他身子一轻,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拎了起来。他大吃一惊,正要开口惊叫,那人“嗖嗖”地出指点了他的几处穴位,可怜的燕福便再也叫不出声来。那人将他轻轻地放在地上,燕福这才看清,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中年人,身材魁梧精壮,方方正正的一张脸棱角分明,两道浓浓的眉毛如两笔撇出,眸中精光四射,不怒自威。头上却是扎着一块黑巾。燕福一见此人如凶神恶煞般的模样,顿时吓得浑身一抖,想要作声,偏又发不出一言。
那人恶狠狠地看着燕福,见他惊惶万状,压低声音道:“别乱动!听我的话,便不伤你。要是你乱叫,哼,我就一把火烧了这楼!”
燕福那里敢乱动,只得点点头,心里想着接脱身的办法。他乍遇外敌,一时间早已乱了方寸。
那人伸指点了他胸前的一个穴位,燕福便觉喉头气息一松,原来哑穴已被那人解开。
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卷经书,在他面前展开,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大字:《火龙真经》。那人径直翻开其中一页,递到他面前,沉声问道:“这种字,你认得吗?”
燕福见那书中的字似篆非篆,弯弯曲曲的,笔画间有如云气,飘飘渺渺,却是一个也不识。只得摇摇头道:“不认识。”
那黑衣人甚是失望,又问道:“你见过这里藏的经书,有这种字体的吗?”
燕福原本就不敢乱翻藏经阁的道书,哪里见过如此文字,只得又摇摇头道:“我又不是道士,哪里敢翻看这里的经书。”
那人见他一问三不知,不禁大怒道:“奶奶的,真是晦气,弄了半天,原来是个假道童!”
当下也不言语,伸指便又点了燕福的哑穴。便不再去管他,自顾自地在架上打开经书乱翻起来。
那人在四面书架上乱翻了一气,似是一无所获。便来到中间的轮藏。他伸手打开第一层洞真部里的木盒,随手拿了一本经书出来,却见上面只是平常文字,并非那种不认识的怪字,便将木盒放回,然后飞身而起,手在第二层洞玄部轻轻一搭,便拿了一只木盒下来,打开一看,却是一卷符箓,里面的灵符似乎与那种字体有几分相似,连忙掏出怀中之书,两相比较,待仔细一看,却又全然不同,不禁又是一阵气恼,将那本经书随手往盒中一丢。那轮藏所藏道经不下上千种,如此一一对去,显然耗时甚久,他似是十分焦躁,脚尖一点,身子便轻轻向上飞去,这次却是飞上了第三层。
燕福见他轻功极高,心知这回阳台观遇上了强敌,自己既无武功,又全身被制,不能出声示警,心下也是焦急万分,只能眼巴巴地盯着那黑衣人。
那人又随手拿了一盒,飘身下来,那藏经盒高高在上,平日根本无人能取阅,这时已积了厚厚一层灰。那人取盒之时,带得灰尘四处飘散,几乎迷了燕福的眼睛。
这回那人打开木盒,只见里面放在一册黄色的道经,连忙翻开一看,却是篆书所写,他虽不认识几个,但与怀中之书一对之下,显然并非一种字体,不由得又是一阵失望,想来要从这上千种道经中找出相符的书体,不啻大海捞针,心下越发焦急,可又苦无良策。正自徬徨之际,忽听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不禁神色一变,伸手一把抓住燕福的后领,身子拔地而起,一下子便窜上了柱顶的华盖之上,一把将燕福按在身后,自己却注视着门口。
“吱呀”一声,门被推开,一个容貌甚美的道姑走了进来。
此人正是妙云。原来自青城师兄李鼎来到之后,与阳台观中众女真切蹉剑法,讲论经书,相得甚欢。今日李鼎突然提出要看观中所藏的一册《灵飞经》,说是久闻此经书法别成一体,极欲一睹,妙云不好拒绝,便只好请李鼎稍候,她自己登楼取经。
妙云记得这《灵飞经》原是藏在洞神部灵符类中,轻易亦不能得见。其中载有极为高明的轻功,曾由师父取来看过。她走近轮藏,见地上倒着一只瓷瓶,里面的香油漏了一地,心下大奇,以为燕福在此,便高声叫道:“十三兄弟,你在吗?”那燕福听得师姐叫他,却开口不得,心下也是大急。那黑衣人手中紧了一紧,似是令他不要出声。
妙云见无人答应,只得将油瓶扶正,心道,这个小十三,怎地毛手毛脚,连油瓶倒了也不知。
想起取经之事,便足尖一点,身子犹如飞燕般轻飘飘地飞上那轮藏的第三屋,右手搭上轮盘,美目一扫,便见一只标有“灵飞六甲”的木盒,左手探出,取了那盒。
妙云正要跃下,突然心生警觉,好像头上有轻微的呼吸之声,连忙抬头向木柱顶端的华盖往去,只觉一道冰冷如剑的目光正直直向她射来。妙云心头大震,此时她人在半空之中,离那华盖只有数尺之距,她心念电闪,知是来者不善,便欲飞身而下,出声示警。那知她心念一动,顶上那人便如飞鸟般掠了下来,劈手夺过她左手中的经盒,头朝下直冲而去。
妙云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身形,出手便是一掌,直拍那人的背部。左足轻轻一点轮盘的边缘,身子却斜飞出去。那人见这美貌道姑武功不俗,当下并不敢大意,右手向后一挥,便化解了妙云情急之下攻来的掌力,两人电光火石之间,俱已飘然落在地上。
这下可苦了仍在华盖顶上的燕福,妙云轻点的那一脚,使得那轮藏忽地转动起来。那华盖本是如伞状斜斜向下,燕福身子不能动弹,被那旋转之势一下子带到了华盖的边缘,眼看便要落下,他情急之下,脚下使劲一勾,恰恰便勾住了柱心,堪堪止住了外滑之势,但上半身却已露在外面,随时便要滑落,他惊惶地看着地下二人,已是急得面红耳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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