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上清沦谪得归迟(下) (第2/2页)
师父的神色甚是凝重,愈显得这“琴心三叠”,绝非平凡法术。
三人一听,俱各一怔。原来当日上清女真中,入观修行者虽众,但多半年纪稍长,便有人会下山还俗,择婿而嫁。由于阳台一派声名在外,就连京师官司宦之家,也都将女儿送来入道,仿佛一入阳台,便是“真人”,将来婚嫁起来,也可择得金龟之婿。所以阳台派的女真,修炼人数不少,但能成正果的却没有几个。师父之意,显然是非常明白的,从今日起,三人便要继承衣钵,永驻阳台了。这也是师父为何将其它女弟子遣走,独留她们三人的道理。
三姐妹互相望了一眼,似乎心意相通,一起点了头。
“焚香!”柳默然带着三人跪在魏夫人神像前,口中祷念有词,完成了那神秘的仪式。一时之间,大殿里香烟袅绕,甚是*。
“你们三人本月天癸何时将至?”待三姐妹坐定,柳默然忽然问道。
妙云三人一听师父问出这话,又是一怔,继而有些脸红,毕竟这是女孩儿家的闺中隐秘,却不知师父问此却是何意。上清女冠在修真之时,若遇天癸,则不可诵经,不可炼武,以免亵渎神灵,这在上清派中本是门规,故弟子们对自己的天癸却是记得十分清楚。
“我是本月初五,月事方净。”妙云先道。
“师父,弟子是初八方至,初十已净。”妙璘急着想听师父传那“琴心三叠”的妙术,所以不待妙音开口,便抢先说了出来。
“那妙音你呢?”柳默然见妙音有些迟疑,便向她问道。
“这………”,妙音似是仍然有些迟疑:“我今日打坐之时便觉气血翻涌,今夜想是那天癸将至。师父,弟子尚有一事不明,就是弟子的天癸,每到月圆之日必来,而月至上弦必净,每次只是一日,不像其它姐妹们来无定时,又须数日。弟子不知何故,正想向师父求教呢。”
那妙音说完这私秘之事,竟然玉面飞霞,羞不自胜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只听师父忽然仰天大笑,似是喜出望外的感觉,把那妙云三人吓了一跳,师父几时有过这种表情啊?妙音更是以为师父在笑话自己,越发地忸怩不安起来。
“太阴之体,哈哈,想不到我阳台观居然出了太阴之体啊!真是天助我也!”那柳默然似乎极为兴奋,只顾自己大笑,却不顾三个弟子一派惶然的神色。
“要知道我们修真之人,男女本是有别。男子以精为本,女子以血为本。古来修真之法,不外乎精气二物而已。男子自可炼精化气,炼气化神,而我们女子则无精可化,却是要从炼血入手,所以这天癸之事,对女真而言,却是修炼的根本。一般女子皆是少阴之体,阴气不充,须借外力培补。而你的天癸之期,与那月信相合,月体太阴,故你必是太阴之体无疑。”
说着,柳默然然伸出三指,轻轻在搭在妙音的玉腕上,略一思忖,便微微一笑:
“果然是太阴,血脉充溢,阴气丰沛,今夜丑时,天癸必至。”
妙音不禁轻轻点头,心想师父真如神算,自己每次天癸皆是丑时来,次日子时必净。
“太好了,妙音天生体质,炼这‘琴心三叠’,却比常人要省时省力,不出三月,必能小成!”
见师父如此高兴,妙音也不禁暗自欣喜。三人之中,妙云因为年长,对姐妹甚是宽让,所以从心眼里为师妹高兴。但那妙璘却有些争强好胜的念头。心想自己体质不如师姐,难道不能加倍地下功夫苦炼吗?哼,我非要和师姐比试一番,看谁能先炼成“琴心三叠”。
“‘琴心三叠’之法,第一步便是太阴炼形,要从少阴炼成太阴,首先便要‘斩赤龙!’”
“斩赤龙?”三人问道。
“赤龙便是天癸,要知道我们女真每月必有天癸,天癸一至,血漏气失,积年累月,便成厥阴之体。就像一朵娇花,失去滋养,便会枯萎一般。故常人二七天癸至,少阴之气渐长,三七而成太阴之体,待七七漏尽,便成厥阴之体,青春不再,容颜衰老。而我们修真之人,却要从少阴炼起,先斩赤龙,断天癸,便能自少阴而炼成太阴充盈之体,再炼返玄阴之质,这就是‘顺则生人,逆则成仙’的道理。”
柳默然当下便将“斩赤龙”的心法口诀向三人一一传授。其中修炼法门,俱是神奇无比,三人本是天姿聪颖,却是一点就通。
“为师再将‘吞翕月华’之法传授给你们。此法正如移花接木,对太阴炼形大有好处,待你们炼到玄阴之体,便自能体会到‘玄泉幽阙高崔巍’的妙处了。”
三人见师尊倾囊相授,俱是又惊又喜,生怕听漏了一个字。
待传完心法口诀,柳默然又吩咐了些闭关之事,此时已是子时将尽。四人起身离殿,那月光愈发皎洁清润,容颜绝世、身形妙曼的四位女真,个个有如淋浴在月色中的上清飞仙。
柳默然抬头望天,只见紫微垣中帝星昏暗无光,西北的天狼星光芒一闪,而斗柄指向正东的北斗七星中,那颗“璇玑”星却格外明亮。
她喃喃自语道:“天下纷乱,战祸将起,难道我上清门中,真的再会有谪仙出世吗?”